塔利班复辟一年 阿富汗乱局延续(组图)

发布 : 2022-8-15  来源 : 明报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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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一些妇女上周六在首都喀布尔游行争取妇女权益,呼叫要「面包、工作、自由」的口号。(法新社)



阿富汗妇女上周六在喀布尔示威维权期间,塔利班战士向天鸣枪及殴打示威者,使游行无法继续。(法新社)



喀布尔街头及政府设施有荷枪实弹的塔利班士兵驻守。塔利班重夺阿富汗控制权一周年,该国局势未见转好。(法新社)



在塔利班阻挠下,阿富汗部分女童转到秘密学校继续求学。(法新社)


去年8月15日,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相隔近廿年后再度易主,在时任总统加尼出奔下,宗教武装组织塔利班近乎兵不血刃入城,此后加速控制全国的进程。变天一年后的今日,阿富汗的乱局非但未有结束,反而以不同形式变得更差。本专题以女权、经济和反恐三大议题回顾总结塔利班复辟一年管治,其表现并不「合格」。在女权议题上,塔利班背弃承诺,令这方面走上回头路;在经济议题上,美国牵头的制裁和塔利班留不住人才,令阿富汗经济崩溃并演变成人道危机;在反恐议题上,塔利班既被发现跟盖达仍藕断丝连,又要面对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IS)分支的强力挑战。明报国际组

赋权承诺成空 箝制工作教育出行

「面包、工作、自由!」

「公义!公义!我们受够了被忽略!」

约40名阿富汗女性上周六(13日)走上首都街头,向著教育部大楼前进,举行塔利班重新统治以来罕有的女性示威,一边高呼以上口号,一边展示写上「8月15日是黑色之日」的标语横额,表达她们对阿富汗变天一年以来所受委屈的不满。

然而,塔利班士兵很快赶到,首先向天开枪,然后追逐和以枪柄殴打示威女性。示威搞手向《卫报》表示,塔利班情报部门不但撕毁标语横额,还没收了部分示威者的手机,但她们表明不会屈服于塔利班对女性的噤声。这场示威充分反映过去一年阿富汗女权如何走回头路。从现场相片可见,许多女性示威者即使头戴围巾,但未有以面纱蒙面,这违反了塔利班5月定下的规矩。

塔利班去年9月(即回朝后翌月)即公布「全男班」并宣布废除妇女事务部,重设执行伊斯兰教法的「劝善惩恶部」。到今年5月,劝善惩恶部宣布恢复要求女性「由头包到落脚」的服饰规定,要不穿上蒙面罩袍(burqa),要不穿上长罩袍(abaya)配搭面纱(niqab),惹来国外炮轰打压女权。部门发言人宣称这不是对女性的限制,而是「《可兰经》的命令……真主和(先知)穆罕默德的命令」,但这做法一直被质疑并不真正符合伊斯兰教法。

未允女性返回中学 涉内部争端

对阿富汗女性而言,更难捱的也许是塔利班对教育和工作权利的践踏。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在喀布尔去年8月易主后不久曾表示,女性未来仍可「在伊斯兰教的框架下」活跃于社会,包括工作和读书,但如今看来只是空话。

塔利班夺权后,初期已恢复容许女性就读小学和大学,这点看上去要比他们1990年代统治时一刀切禁止女性读书较佳,但事实上要到今年3月,塔利班才宣布重新容许女性返回中学。然而在中学重新开课数小时后,塔利班又以衣著问题为由改口。即使5月公布服饰规定后,迄今仍未有公布女性返回中学。据BBC报道,这涉及塔利班的内部争端,教育部对中学向女性重开的决定被最高层推翻也感到惊讶,毕竟部分塔利班高层也有女儿在巴基斯坦和卡塔尔读书;部分教士也发出伊斯兰教令(fatwa),公开支持女性教育权。

即使完成学业,阿富汗女性在社会也难以立足。塔利班禁止女性在未有男性监护人陪同下远行或出国,除了医护等必要职业,女性也无法任职政府。据《卫报》上月报道,在美军驻守时代曾任职政府的女性在塔利班统治后不久即被送回家中,被大幅减薪之馀,也无法做任何实事。一些女性政府职员更向《卫报》透露,近期收到塔利班官员要求她们推荐男性亲属取代其职位,理由是「办公室工作量上升,需要聘请男性代替我们」。化名Maryam的37岁受访者原任职财政部逾10年,自言塔利班复辟后就将她贬职和减薪,「我甚至无法负担儿子的学费」。一名在前朝任职警察的寡妇在塔利班复辟后便丢了工作,还提心吊胆恐被清算,如今她要在街头乞讨,以养活自己和两名女儿。

西方「断水喉」 人道危机恶化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等71名全球经济学家上周三(10日)去信美国总统拜登及财长耶伦,促请华府归还自塔利班掌权以来冻结的阿富汗央行储备,以协助挽救阿富汗的经济和人道危机。阿富汗变天前已有75%经济规模是依赖外国援助,到塔利班重新掌权后被西方「断水喉」,引发政权资金周转困难。塔利班的保守宗教统治,也令阿富汗流失愈来愈多精英人才,经济困境更见雪上加霜。

国际组织人权观察分析指出,阿富汗经济和人道危机的两大关键,在于美国自塔利班复辟后先后牵头截断新政权的财源,一方面迫使世界银行叫停透过「阿富汗重建信托基金」支付阿富汗教师、医护人员等必要员工薪金的20亿美元援助,另一方面促成取消阿富汗央行在全球多国金融体系的身分凭证,藉此冻结前朝政府存放在美国的70亿美元外汇储备。塔利班无法动用阿富汗政府的海外资产下,只好寻求扩大出口煤炭和鸦片等拓源,但远不足够填补稳定货币和活络社会所需,包括无钱进口粮食和石油等民生必需品。阿富汗柴油、面粉、大米、糖的价格按年急升50%,每日生活费不足两美元的人口估计在过去一年由72%升至97%。

联合国警告,阿富汗的人道危机是「世上最恶劣」。该国3800万人口中有约2200万缺粮,90%民众无力购粮,国内天旱和俄军侵乌更加深困境。阿富汗东南部省6月发生6.1级地震,造成过千人死亡,进一步加深人道危机。美国7月底据报曾提出以国际监管信托形式解冻阿富汗政府的约半数资产,以助塔利班政权纾缓人道危机,但迄今谈判进展有限,也被上述经济学家质疑不足够。

塔利班本身的宗教保守专制统治,则令阿富汗经济更难看到曙光。阿富汗央行大部分职员以至其他最优秀的国内精英在变天前后各找办法逃离,促使塔利班一度公开呼吁国民留守协助重建国家。但在女性权利以至其他自由和权利受限下,阿富汗精英的流失潮无法遏止。

盖达未死 ISIS馀烬吹又燃

盖达领袖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上月底在喀布尔被美军击毙,令阿富汗在塔利班治下会否再次成为恐怖组织温床的争论重现,这风险与女权争议是塔利班政权迟迟未获外国承认的部分关键。然而,对比势力早已式微的盖达,真正令外界忧虑的也许是现与塔利班为敌的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分支「伊斯兰国呼罗珊省」(ISIS-K)。

塔利班重夺喀布尔后,美军被迫提早完成撤军,但在去年8月26日,喀布尔国际机场外入闸处和附近酒店遭受炸弹袭击,造成最少13名美军和逾60名平民丧生,ISIS-K随即承认责任。这次恐袭不但是美军自2011年以来在阿富汗的最大折损,更加深外界对塔利班未必能够控制或遏制ISIS-K的忧虑。ISIS-K是由部分叛出塔利班的武装分子,2015年联同南亚邻国宗教激进人士组成的新恐怖组织,宣誓效忠ISIS,并成为其分支,但两者确切合作关系有多深则存在疑问。ISIS-K即使在美军驻守阿富汗时期已作案累累,到美军撤出后,ISIS-K继续发动恐袭,迫使塔利班更开始尝试将其清洗。塔利班今年7月公开指摘ISIS-K是「虚假派系」,禁止国民跟其接触。

对比之下,盖达被指一如在拉登时代般跟塔利班保持友好,跟塔利班内部掌控重要军权的哈卡尼家族关系密切,得到对方庇荫。哈卡尼家族的代表人物是内政部长西拉贾丁。

这份反恐疑虑不止于西方,北京也不例外,中方早在阿富汗正式变天前已开始施压塔利班,要求遏制「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ETIM)等恐怖组织,促使塔利班承诺不会容许境外武装势力以阿富汗为据点策划对外袭击。阿富汗塔利班有否能力阻止巴基斯坦塔利班(TTP)攻击中方目标仍有疑问,但它确有协助斡旋,促使巴基斯坦军方跟TTP达成停火共识,但TTP创办人之一的呼罗珊尼上周一在阿富汗被炸死,为双方合作带来变数。